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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乾坤——韩静霆
发布: 华夏珍陶阁   时间: 2017-03-06   点击: 4407

几年前,我在佛山策划广东的省运会开幕式,电视台张台长要给我看遍藏在山溪里巷的绝活儿。第一站便是佛山的至宝,石湾千年古窑。看那层层窑屋依坡卧龙,好像一眨眼就会燃烧着飞入云中,不觉在震骇中合十参拜。环顾古镇,九溪萦绕,陶龙盘桓,满纵横街窗里都是呼之欲出的“公仔”,真有点闯进了水火相济的“神话”,两脚都飘了。


石湾,古陶王国。神奇的陶瓷艺术魔杖,谁是传人?
潘柏林。


踏进潘柏林工作室,满眼是年轻人在弄泥。他们,80后?90后?抑或还在后之后?在如此这般崇尚物质的时世,这里的后生崇拜的只是陶泥,已经好像是世外了。工作室后面是光线昏暗的库房。迷迷蒙蒙之中,古今人物或立或卧,或醉或醒,或吟或啸,似乎给点音乐就能演绎一部“穿越”的大片儿,绝非俗世。我还没来得及问哪个是潘柏林的作品,灯来了。一束雪亮的灯光,托出坐禅的达摩。这人,须眉爬满了脸,难猜几百高龄。额头高耸,皮下血管暗暗涌潮。嘴角微露小缝,似乎吐纳着平和的气息。两眼眯着,默默地用心灵俯视人寰,无限神秘。最妙在于禅师达摩稳稳当当地端坐在万年老树之上。那老树,皮糙骨裂, 虬曲苍劲,不是历经千秋万代风雨剖蚀和雷电催打,绝无这般力道!更有意思的,老树上两片深绿的贝叶,透露出佛意,偈语和不息的生机。达摩一只灰白麻衣长袖直垂,暗指幽谷无风。大师正在悟道。禅师和老树互为暗喻,低垂的衣袖和半眯的两眼弥漫出一片混沌,真是妙不可言。


我真想把达摩老人家“请”回去,但没敢说出口。


潘柏林在哪儿?
忽然,一双小眼睛,从达摩身后闪了过来。那双专为聚光而生的小眼睛,流动着狡黠,机智和灵性,一笑就没了。这就是潘柏林,典型的广东汉子。握手时,那双粗大的手捏得我生疼,热烈而质朴,他听说我远路而来,便邀我喝酒。三杯下肚,脸红耳热,互拆樊篱。因为同是艺术界性情中人,很快就互相通报了出身,成分,简历,甚至连痼疾都“招”了。


不知是不是真正的天降“鬼才”,潘柏林出生日恰是农历“鬼节”。幼时虽家境困苦,但福地石湾却遍地都是泥塑公仔,儒佛神道的故事满街流淌。若说是造物主塑了石湾,石湾便塑了无数个潘柏林。这个历史和岁月创造的生物链,让他的灵魂自小就在坊间艺术的千年古窑中熏陶和锻冶。少年时,人们羡慕铸有五角星的铜皮带扣,他便翻摸烧铸了一批。后来,见“佛”想做佛,见壶想制壶,因家旁有座哪吒庙,便闭门不出做了一个“哪吒闹东海”的陶塑。那哪吒骑龙,威风八面,龙浮东海,哗然有声。此作竟然混迹卖场,售到十倍于工资的四百多元!此时的潘柏林尚未入得陶瓷工厂,却以“哪吒闹海”的处女作出世了!后来迫于生计,他十八岁进了石灰窑,又入水泥窑,绕了个大弯子,才得以钻进制陶龙窑,终于开始用泥,用水,用火筑梦。潘柏林入行之后,虽然灵性迸发,才华涌现,作品联翩,却苦恼于不能冲破窠臼。

 

这时,1985年,工艺美术大师曾良现身,力荐潘柏林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进修,指点了他的蝶变之路。1991年,他又率同仁闯入广州美院培训。两度进入高等美术学府,一身土性的石湾人,认识了罗丹,米开朗基罗和毕加索,灵魂向世界艺术洞开。他疯狂地学习,尽管曾经带着四百多的转氨酶;他诚挚地拜师,痴魔地倾听张守智、陈若菊、曹春生著名教授的点拨。高等美术学府让他这个聪明的石湾人艺术生命升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理论,实践,摹仿,创造,轮回锻造年轻人,让他们迅速成熟,这是他人生的黄金分割线。世界的,历史的,当代的,多种艺术流派纷至沓来,世界大师们的活法,让他知道真正的幸福是“原创”。他永远感恩艺术学府,感恩老师们。后来,我与潘柏林见面,都是在北京,期间,不论多忙,他都要去拜望中央工艺美术院的恩师。


潘柏林经历了石灰窑,水泥窑,陶窑之后,又在两所高等院校的炼金窑里“烧造”,终于在重入龙窑之后,实现了生命的“窑变”。这时候,他本体的豪放与细腻才派上了大用场,出手不凡。他的《洞房花烛夜》《回娘家》,冲出了石湾公仔的题材局限,攫得人生百态中最动人的一瞬,细腻、生动而又传神;《醉翁》《独角龙》,人物造型提炼变形,在中国画论的“似与不似之间”,捕获了妙谛;《时代的印象》群雕中的《假面》《拥吻》,摸索着现代感和当代风韵。我特别喜欢潘柏林随意捏制的一组头像《喜、怒、哀、乐》,人物的肌理与陶泥的质感毕现,作者的指纹和温度成了作品的胎记。我的观感与众不同的是,我特别闻到了酒香,听到了灵感喷溅的声音。


陶塑,石湾陶塑,中国的陶塑,以土地的情怀,江河的柔润,烈火的情书,魅力无穷,芳华百代。这土,这水,这火,也塑造了一代杰出的工艺美术家。潘柏林如今已经是名扬四方的工艺美术大师了,他的《袖手乾坤》以青铜的姿态,两米七的体量,立于佛山城中,并将蓄势运行,标志着石湾公仔挺进城市公共雕塑行列,前几日,作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全集中的《潘柏林卷》首发及《潘柏林陶瓷艺术展》同在首都北京揭幕,我在收到请柬的同时,收到了寄自石湾的木箱。打开一米见方的木箱,我惊叫了一声:《袖手乾坤》啊!


潘柏林的馈赠让我又惊喜,又感动,又激动。一时,铺了纸,提了笔,将早已吟就的一首诗一挥而就,
诗曰:
君从何处见达摩?
达摩几曾传衣钵?
九载面壁成旧事,
一苇渡江凭传说。
沧海水和岑南土,
石湾窑灶炎帝火,
炼成真僧真灵性,
佛佗重来蒲团坐。
吾辈幸甚听妙谛,
顿开千年混沌锁,
不是法门大彻悟,
哪得潘兄塑活佛!

 

韩静霆
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
农工民主党东方书画社社长
空军政治部文艺创作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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